星期三下午三点,陈默撕开了一包乐事薯片。
袋子放了三天。前天晚上看球赛开的,吃了一半搁在茶几上,袋口只是随手折了两下,连个夹子都没夹。
他伸手进去捏出一片。指尖传来的触感不对劲,不是那种干爽、坚硬、随时准备碎开的锐利,而是带着一点温吞的韧性。他把薯片送进嘴里,用槽牙咬下去。
没有“咔嚓”一声。
只有一声沉闷的、仿佛咬在吸水纸上的“噗嗤”。薯片在嘴里没有爆裂成无数碎片,而是窝囊地折断,粘在牙齿缝里。
陈默盯着指尖残留的油光,愣了几秒。
手机在茶几旁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着经理的名字。
“陈默,上周给你的那个方案修改意见看过了吗?客户觉得太有个性,边缘太硬,容易伤到合作方。你把那些锐利的部分都删掉,改得平滑一点、温和一点。”
“好,我知道了。”陈默说。他的声音听起来就像嘴里那片受潮的薯片,没有任何起伏,也没有任何棱角。
挂了电话,他重新看向那包薯片。
记得大学刚毕业那会儿,他就像刚拆封的薯片,硬邦邦的,带点刺人的盐粒。谁要是想改他的方案,他能跟人在会议室里据理力争到半夜。那时候他觉得世界是透明的,只要自己够脆、够响,就能撞碎所有阻碍。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软的?
也许是第一次为了年终奖向讨厌的客户低头敬酒的时候,也许是看懂了领导眼神里的冷漠然后默默把写好的意见书塞进抽屉的时候,又或者是发现自己每个月按时交完房贷后卡里所剩无几的时候。
潮湿的空气无孔不入。在这个城市里,没有人能永远维持密封状态。不知不觉中,所有的坚持都在漫长的消耗里吸饱了水汽,变得容易弯曲,变得不再发声。
陈默把手再次伸进袋子里,抓了一大把受潮的薯片塞进嘴里。
没有清脆的碎响,只有无声的嚼碎与吞咽。
他打开电脑,找到那个被退回的方案,按下退格键,把那些精心准备的、最具张力的句子,一句一句地删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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